第1章不为雌石季(第2页)
也不肯让他分毫。不知怎么到了壮年以来,娶下一房妻室,便有了一个缄束,就似那蜗牛遇了醋,蚂蟥见了石灰一般。
由他飞天也似的好汉,只索缩了一大半,这也不知什么缘故。难道男子个个惧内,女人个个欺夫的?也是天生的古怪。俗话道得好:干事时她却还在底下,除了这事,她便要爬到丈夫头上屙屎。
莫说别的,便是当时陈季常,是个大有意思的人,哪个不相钦敬?独有这点上边,有些调停不来,每受了夫人的呵谴,难为到十生九死。
又有那不识进退的老苏,倚着通家好友,只道自己面皮怎么样大,思量劝那柳氏转来,走来道:“嫂嫂,夫乃妇之天”一缘二故,说得不上三五
丈夫无奈假趋承,只恐贻笑遭人轻。后生莫道不惧内,事到其间难后生。闲话休题。且说宋朝年间,临安府中有一处士,姓成名[王圭]],表字廷玉,祖居虎林人氏。
幼年孤苦,无倚无依,辛勤积攒,做些经纪生理。到了二旬之外,娶下一个妻子,就是左近那都绢的女儿。
那都家老员外,名唤都直,唤字公行,做人朴实,颇有财势,因开绸绢铺子,人人唤做都绢。那都绢为何将这女儿倒嫁了一个小本经纪?也只是这都员外做人老实,不乐虚花。
是这女婿做人自小停当,一个铜钱当八个字用,以是把个女儿与他为妻。便是那都氏娘子,虽不是倾国倾城,却也如花似玉,一应做家,色色停当,只是一件,都氏从来娇养,况且成[王圭]出身浅薄,家业皆得内助“惧内”二字,自不必说了。
做亲后不多几年,夫唱妇随,做了千数家业。不期都老员外过世,舅舅都丽又小,绢铺没人管理,却是成[王圭]寻了后街绸绢行中一个旧友,仍旧开张缎铺。这友人姓周名智,表字君达,年纪与成[王圭]仿佛,不相上下。
做人性格温和,公平交易,店面上一发来得,真个是不由科甲的状元,不做文章的秀士。兼之出入银两,半毫不苟,开得十多个年头,颇颇有了利息。
一日,成[王圭]道:“贤弟,你我忠心赤胆,开店多年,有本有利,并无芥蒂,只是如今事体大了,两下日久,终有结局。古言道得好:树大分枝。我和你两人就此分枝,有何不可!”
周智道:“小弟得蒙提挈,凡事皆赖贤兄所赐,一任尊裁,但凭处分。”成[王圭]道:“说哪里话!本钱虽是我多,辛力却是你多,和你除原本外,均分余利就是。”
当日就盘算了账目,点起货物,共有万金。两下各自分了明白。周智便移至大街,仍旧开张缎铺。成[王圭]却懒于营生,因家下有了两个得力主管,竟移至后巷开了一所解库。说话之间,不觉光阴似箭,日月如梭。又是十多年后,两家生理更又不同,日兴日旺,只是一件,那周家莫说别的,只儿女也添了两三个,将次要嫁娶了,独这成宅夫妇,少不得一个称了员外,都氏也称了院君。
家里山场、田地、衣饰、金银,那件没有?偏偏的员外便像太监,院君就像个羯狗,两下结亲四十余年,屁也不曾放得一个,都氏也不着急,莫怪那成[王圭]口中不说,心下思量道:“我有偌大家私,年近六旬,并没一个承宗接祀的儿子,这事怎不教人着急!
总是城隍庙、张仙祠、崔府君、定光佛,那处不立愿?那处不许经?一毫也不灵应,况且院君性格不凡。”看官们像也谅着七八分的光景,那些娶两头、大七大八、一妻一妾,莫说成员外,便是小子也开不得口了。
一日,成员外闲居无事,春景融合,节届清明,时当寒食。那时独坐书斋,别无思想,忽然记得起来:“去年天竺进香,曾在白衣赐子观音殿前,许下灯油良愿。至今将及一载,未及完纳,想是因此越没个子嗣消息了。”
即忙便请院君商议。不多时,那都氏轻移莲步,缓动湘裙,来见员外。看他怎生打扮。临江仙为证:杏脸全凭脂共粉,乌云间着银丝。荆钗裙布俭撑持,不为雌石季,也算女陶朱。真率由来无笑影,和同时带参差。问渠天性更如何?要知无妒意,溺器也教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