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虚实交界之惑(第1页)
阴雨在台北盆地的边缘绵延了整整一周,潮湿的雾气浓重得化不开,将山脚下这栋孤立的半废弃老宅彻底浸泡成一座孤岛。
空气里混合著老旧木料腐朽的沉闷与显像管高压电离后的微酸气味,然而在这一切之下,最浓烈、最令人神魂颠倒的,依旧是那股自幽冥深处满溢而出的奇异乳香。
沈砚生坐在工作室中央的竹席上,双手虚搭在膝头。
他的指尖修长而苍白,皮肤底下青黑色的微血管清晰可见,整个人消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。
然而,他的双眸却异常明亮,甚至泛着一种非人的清幽光芒。
几日前还壁垒分明的现实空间,如今已在类比讯号的无休止震颤中彻底支离破碎。
当他垂下眼帘,他看见的不再是铺满灰尘的塑胶地板与散落的烙铁工具,而是一圈圈由青黑色古老条石堆砌而成的深井边缘。
无数湿冷滑腻的苔藓顺着电视机的木质外壳疯狂蔓延,将现代电线包裹成带有呼吸节奏的深绿藤蔓。
滴水声在死寂中回响,一声,又一声,分不清究竟是窗外屋檐下的雨滴,抑或是萤幕彼端深井石壁上渗出的冷冽阴泉。
【砚生……】
一声轻柔得近乎虚无的呢喃,在沈砚生的脑海深处悄然泛起。那不是空气振动带来的声响,而是直接烙印在神经末梢上的灵波共鸣。
工作室唯一的胡桃木古董电视机萤幕忽然闪过一抹幽绿色的冷光。
曲面显像管的玻璃表面如同水面般泛起剧烈的涟漪,乌黑如墨、带着深井冰冷水气的长发自萤幕中缓缓流泻而出,铺散在潮湿的地面上,随后如活物般朝着沈砚生蜿蜒游动。
下一刻,素贞的身形自虚无与现实的缝隙间穿透而出。
她身上的单薄白绢长袍早已被阴水浸得半透明,紧紧贴附着那具曼妙丰腴的雪白胴体。
吞噬了沈砚生数夜精纯阳气之后,素贞的形体已然凝结得极为真实。
她缓步走到沈砚生面前,膝盖微弯,顺从而依恋地跨坐进他的怀中。
那一瞬间,沈砚生胸膛感受到的不再是彻骨的阴寒,而是一股带着惊人弹性与温热生机的柔软触感。
素贞伸出双臂,冰凉而细腻的玉手捧住了沈砚生的面颊。
她那张被黑发遮掩了大半的脸庞微微扬起,露出一双漆黑如深潭、却翻涌着病态爱恋的眼眸。
她的嘴唇泛着一抹诱人的嫣红,轻轻印在沈砚生的唇角。
【随我……来……】
沈砚生的眼前猛地一阵天旋地转。
在两人唇瓣相贴的刹那,他的意识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引力猛然抽离了肉身,直直坠入那口深不见底的古老枯井之中。
在极致的眩晕与失重感中,无数破碎的光影在沈砚生眼前呼啸而过。
他看见了民国六十年代那座隐匿于北投山区的地下设施——第七观测所。
冰冷的白色磁砖、嗡嗡作响的真空管仪器、穿着厚重防护服的研究员,以及被无数粗大电缆与符文铜管死死禁锢在试验台上的素贞。